俄罗斯人怎么看红色经典
前不久,电视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 保尔的扮演者安德列?萨米宁接受电视台采访时提到,中国人把他看成英雄一般,所到之处万众欢呼,签名售书时购买者的长队一直排到了大街上,他似乎感到不可理解。萨米宁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红色经典作品在原苏联本土上遭到冷落的现状。
曾经“洛阳纸贵”,几乎人手一册
在俄罗斯,人们也许已经忘却“钢铁”初登苏联文坛时“洛阳纸贵”的情景:仅1935年一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苏联境内就印行了200万册!这个印数几乎一下子就超过了19世纪所有经典作家的单册作品发行量。据我手头一份苏联时期作家1918年—1982年的作品发行量排名表显示,该书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作品(包括未完成的《暴风雨中诞生的》)在全球的总发行量为4250万册,如果除去境外的,苏联境内发行量应在3000万册左右,这就相当于每7个人即拥有一册。无疑,在这个排名表上位居第一的“红色作家”就是高尔基,其作品总发行量为2.8亿册,这在苏联全境是真正“人手一册”了。曾在苏联作家协会位高权重的法捷耶夫的作品(主要是《毁灭》和《青年近卫军》两部长篇小说)居阿?托尔斯泰和马雅可夫斯基之后列第四位,肖洛霍夫为第五位,第六位就是奥斯特洛夫斯基了。令我感到惊讶的是,紧随其后是名不见经传的作家瓦?卡塔耶夫,他以歌颂革命为创作主旨,其作品总发行量为3910万册,位列第七。其后的还有以一本《铁流》赢得一世名声的绥拉菲莫维奇,以一本《真正的人》红极一时的波列伏依等。进入这个15人名单的惟一没有“红色”痕迹的作家是诗人叶赛宁,敬陪末座。
苏联时期红色经典作品的大量出版,不仅是国民高素质的体现和意识形态控制的结果,也是传统宗教文化中牺牲精神的现代化转换,这些作品所宣扬的舍弃自我、为理想社会和全体人民幸福而献身的观念,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和保卫国家利益的战斗。有这样一个故事,说奥斯特洛夫斯基博物馆在他去世4年后开馆时曾收到一封信。写信者说自己曾做过小偷,一次他偷了一只手提箱,箱里有一本书,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便捧读起来。当他读完小说后,心灵受到极大震动,从此后便浪子回头,而今已成为一名光荣的地铁工作人员。在反法西斯战争中,有许多战士的怀中都揣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作品,这些作品随同俄罗斯大地一起经受了烈士们鲜血的洗礼。
洛丽塔取代了保尔.柯察金
但红色经典作品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逐渐失去市场,而到苏联解体后则几乎“全面停产”。随着西方大量通俗读物的涌入,19世纪的经典作品销量也呈锐减之势,更何况“红色经典”。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为例,我所查阅到的最近的一版是1984年,法捷耶夫的《毁灭》和《青年近卫军》最近的一版则是1979年。这些作品近年来在新书架上几乎绝迹。
2002年1月,俄罗斯《论坛报》发表了谢尔盖?雷科夫的一篇文章,题为《夏伯阳的马车被卖了废铁》,文章有一个醒目的副标题:“在中学的教学计划中,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已经取代了保尔?柯察金和传奇英雄夏伯阳。但是没有了保尔和夏伯阳,生活就将变得令人忧伤。”文章对中学教学计划去掉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富尔曼诺夫的《夏伯阳》、高尔基的《母亲》、波列伏依的《真正的人》、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绥拉菲莫维奇的《铁流》等文学作品提出了质疑,要求俄罗斯联邦教育部对此作出回答。文章引述了年轻批评家列夫?安宁斯基的话说:“我曾非常认真地读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小说,它将我彻底改变了。是奥斯特洛夫斯基向我讲述了我们父辈的故事。在读这本书之前我根本不了解我的父亲,为此我深深地感激它。”文章作者最为忧虑的或许不是这些红色经典被取消,而是在这个必读书目中增加了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作者不否认后者是一部具有独特艺术价值的作品,但是,当我们把这部描写一位中年男子恋上一个12岁女童的作品推荐给中学生时,“请大家想一想,谁更合适些:是保尔?柯察金,还是洛丽塔”?
红色经典的当代意义
红色经典在当今俄罗斯失宠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有意识形态的转换所带来的对作品的重新认识,以及对艺术作品评价标准的变化。过去,在革命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旗帜下,作家为了塑造理想的英雄形象而放弃了艺术真实性原则,加上苏联解体给年轻一代造成的幻灭感,人们对某些“虚假英雄”失去崇敬就不足为怪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世界性文化转型的影响。苏联解体后,大众文化如潮水般立刻淹没了整个文化市场,地铁里人们手上捧着的书本随即由经典诗歌变为侦探、幻想、情色小说;而大众文化的私人化生存观则在很大程度上动摇了传统的献身精神,红色经典中所宣扬的英雄主义、集体主义思想在年轻一代的个体主义价值观面前迅速“去魅”,失去了往日的光晕。《夏伯阳的马车被卖了废铁》的作者也许代表了大众文化大潮下的另一种声音。其实,像《母亲》、《铁流》、《夏伯阳》等作品都产生于俄罗斯社会变革的动荡时期,那是一个需要英雄也正在诞生着英雄的时代,因此,可以说这些作品都是俄罗斯民族文化传统与时代相结合的产物。如高尔基的《母亲》写成于1906年,所反映的是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工人生活,它既描写了工人阶级的自发反抗行为,也描写了其悲剧性的一面,其中还浸染着高尔基特有的宗教情愫,单就艺术价值而言也不失为一部优秀作品。事实证明,并非所有俄罗斯人都是单一思维的奴隶,高尔基的价值在苏联解体后仍旧是不可替代的。这从出版商们对其保持的热情可见一斑。固然在苏联时期有大量歌功颂德、粉饰现实的作品出现,但那些有资格称为“经典”的作品必然有其特定的价值所在。如安宁斯基所说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类作品向年轻一代展现了一个“新的现实”,它告诉人们,曾经有一个时代,是需要牺牲才能换取自由的。当今天的年轻一代在享受着大众消费快感的时候,他们是否需要类似保尔的那种体验呢?回答是肯定的。我注意到,网上的旧书销售目录上,这些红色经典作品的后面往往注明着:没有现货。说明它尽管已不受出版
商的偏爱,但在社会上仍存在着一定的需求。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俄文版封面
《真正的人》电影光盘封套
《母亲》英文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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