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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志回忆录

无名军中老战士 2017-07-13

一一记张沈川在"行总烟办"
 
吕虹
 
  张沈川,这个湘西苗族农民家的儿子,一身泥土气,求索至长沙、青岛,在广州,成了党的人,参加过北伐。到了上海,直接在周恩来领导下从事地下情报工作。他,质朴,忠诚,坚定。平凡中见不平凡,他是无名军中的老战士。
 
  (一)出任"行总烟办"副主任
 
  中央社会部的老战士张沈川,在重庆时以商人身份住在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外事局所属的煤栈。煤栈位于山城大溪沟,在国民政府前面,离敌最近,却最安全。这是任外事局总务主任王厚基精心为掩护他找的一处避风港。
 
  罗瑞卿,李强,吴克坚都来过煤栈找他。
 
  抗战胜利后,重庆胜利大厦改成外事局下的美军招待所。沈川大学同学王师亮,曾同他在沪区委李富春领导下做过地下工作,白色恐怖下,王师亮去了海外。斗換星移,王成了美海军少将。某次,王师亮在舞会上遇见王厚基,知道了张沈川的住址。王师亮兴趣昂然地去看沈川。
 
  彼此十五年未见,两人各自生存于不同的环境:一个蹲在国民党的监狱,与难友团结搏斗;一个春风得意,青云直上重霄九。这次重逢在煤栈,沈川谨言慎语,专听王师亮神侃海聊。王师亮不无得意地介绍自己:"小弟在二战中竭尽全力抗击日本法西斯蒂,因向美军提供日军在菲律宾的战略情报准确,使远东海军司令麦克阿瑟反攻时打了大胜仗。因而麦克阿瑟授予小弟美海军少将军衔。此次来渝,是向蒋介石要钱,为遭战災之苦的菲律滨华侨求援。小弟现虽孤身一人,但正与王耀武之妹恋爱,未来的亲家母正拟资助一笔美金,供弟办医院。这次来重庆,戴笠与毛庆祥(蒋介石前妻之兄)都先后宴请过小弟。"
 
  王师亮知道张沈川被捕过,不知他是否仍有组织关系,一个劲地要他弃商出山,共创事业。沈川听了,莞尔一笑,不置可否地送客。
 
  当沈川奉命离开重庆时美帝陈兵中华已达11万3千人,成了苦难祖国的占领军和太上皇。蒋介石在美政府"扶蒋反共"政策下,有持无恐地撕毁"双十协定",暗杀李、闻,内战的火光一觸即发。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造谣惑众,是流氓起家的蒋介石惯用的伎俩。竟造谣说中共从八路军重庆办事处的地下挖了一条暗道,直逼宋子文公馆,图谋不轨。扬言要派军前往中共八路军办事处查处。风声很紧,蒋介石是什么卑劣手段都使得出的;联系張沈川的赵平,运来中共办事处的3大箱机要文件。嘱沈川藏好,沈川将文件箱安置妥贴后,对赵平郑重地说:"党的机密是党的生命,我在,箱在。誓与3箱共存亡,决不将一字一句落于敌手。"
 
  赵平感动得紧握着他的手,心想:有共产党员的承诺,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们呢?我们党所以是战无不胜的!他嘴里说:"你瘦了,保重!"
 
  3只大箱成了张沈川的命根子,他说一不二地保卫着党的机密。党员嘛,说到,就办到。
 
  谣言不攻自破,敌慑于舆论压力,未敢到中共办事处检查。一个多月后,赵平取回了文件箱,张沈川也忠诚地完成了在重庆最后一项任务。
 
  当他未到上海滩,蒋介石已亲手点燃了内战的大火。蒋介石扬言:"三个月吃掉解放区,六个月消灭共产党。"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烟云翻滚,大地震抖,战争狂人在狞笑。
 
  王师亮也飞到了上海,由美蒋官方确定王师亮在国内的职务为国民政府行政院善后救济总署(简称行总)烟台办事处(简称烟办)的主任。班子尚未构建,王师亮需要一个得力干练的副手,他想到了张沈川,当年他们都是共产党员,谁都是玩命般的干,这个人真诚可靠,实实在在,工作起来真可说是呕心沥血。王师亮千方百计地找到了张沈川,定要他出山任行总烟办副主任。由于,烟台在山东解放区,行总烟办的任务是向解放区发放救济物资。因而王师亮分别找了周恩来与蒋廷蔽(行总署長),将张沈川出任副主任一事口头及书面报了上去,得到了周恩来及蒋廷蔽的批准。董必武代表组织与张沈川谈话。张沈川以王师亮关系复杂,政治面貌及政治观点不清,难以合作共事,副主任一职另选他人为宜。董必武将张沈川的意见告诉了恩来,周恩来熟知沈川,认为他的能力应对得了。恩来明确指示:张沈川去烟台,但组织关系留在上海。仍由中共上海局的吴克坚联系。张沈川出任烟办副主任,但不与烟台地方党组织发生联系。有事,可直接与解放区善后救济总署(简称解总)上海办事处的主任伍云甫联系。
 
  新的工作开始了。张沈川的第一件事,就是按恩来指示,草拟了周蒋协定。他写成功了!成为联合国救济总署(简称聪总),行总及解总三方一致认可的文件。
 
  (二)一个鲜为人知的战场
 
  听起来救济工作风平浪静,实质上却是鲜为人知的战场。不见哨烟,却斗争复杂。
 
  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简称联总),是个拥有47个会员国的全救性的国际组织,于1943年11月在美国大西洋城成立。宗旨是"救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遭战争灾难的国家和人民,帮助他们恢复生产和生活。"二战后,联总设立中国分置,向中国提供援助。
 
  它的经费来源于"未受战争蹂躏的国家捐款,缴纳数为当年各该国总收入的百分之一"。总数共50亿美元,其中分配中国的为5亿美元。
 
  联总章程明确规定:"联总救济物资无论何时,不得用作政治武器。""一切形式之救济应按各该区域中人民相对需要而公平分配,不得因任何理由对任何人有所歧视。"
 
  谁能知道,连联总对战灾的救济也会被战争狂人所利用?在美帝操纵下,勿视联合国救济公约"公平不歧视"的分配原则,将联总救济中国的物资让国民党行总独呑。美还以剩余物资名义及贷款28亿美元,为蒋介石内战输血,就连黄河归故工程的救济上,也被美蒋用来"以水代兵",配合国军进攻,水淹解放区。而且,联总全然不按规定办事,对英勇抗敌的解放区的灾民则采取了极大的歧视及不公平的政策,对解放区灾民的救济置若罔闻。
 
  周恩来,董必武,配合国共南京谈判和解放区人民自卫战争,有力地揭穿美蒋在救济工作上的政治歧视和军事阴谋,斗争有理丶有利、有节,达成了"花园口堵口以不使下游发生水害"为原则的6点口头协议;达成了在上海设立解放区救济委员会(简称解总)上海办事处。烟台,是解放区通往北方的唯一海港,达成了成立烟台办事处,向解放区发放救济物资,周恩来、董必武在斗争中开拓了联总对解放区的救济工作。
 
  (三)不闻嘶杀声的两军对垒
 
  解总上海办事处是中共在国统区唯一的公开单位。它在漫天风雨中成立,与行总同在福州路220号同一幢大楼同一楼面办公。不闻嘶杀声的两军对垒着。
 
  一边是庄严神圣的为解放区灾民据理力争应分配的救济物资而斗争,他们得道多助,中外朋友多。
 
  一边是千方百计地为暴君独夫蒋介石打内战,抢夺救济物资做内战资本,他们失道寡助,如同过街老鼠。
 
  张沈川与王师亮在上海同在行总一个办公室,张沈川成了国民党机构中的一个官员,着灰色中山装,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王师亮着米黄色美军制服,身体肥胖,像快要将制服挤破似的。王师亮在与张沈川分工时说:"我驻上海,偶去烟台,烟台那边工作全交付予你了。"
 
  恩来在思南路周公馆就解总、联总、行总三家的关系及到烟台后如何工作分别向张沈川和出任山东解放区救济委员会的中共代表朱友学作了指示,明确指出:朱友学以公开身份当好中共联络员,大刀阔斧地干;张沈川要保证救济任务完成,是以国民党官员身份出现,必须迂回曲折不露痕迹地贯彻党的指示。
 
  于是,经过长期地下斗争锤炼的张沈川,以貌似公允的官员面貌出现。外表不偏不倚,不冷不热,温温吞吞,行文处事均四平八稳,为联总、行总及解总三方面认可。从他草拟的《蒋周协定》,就可见他的功力。
 
  《蒋周协定》:
 
  1、行总烟办所需的电台,由行总拨给,报务员由中共派定。
 
  2、凡由沪驶烟运送救济物资的船只,回沪时一律放空,不得载运商货及旅客。
 
  3、行总配给烟办十轮卡车56辆,凡由烟台运救济物资到胶东各县及其他解放区的车辆,回烟台时一律空放。
 
  4、凡在解放区缷、装、运救济物资的费用,由行总担负2/3,由中共负担1/3。
 
  5、烟台地区使用解放区人民政府发行的北海币与蒋政府发行的法币交换的比例,暂定为1:15,浮动时按币值折祘。
 
  6、烟台一旦进入战争状态,联行总员工的安全,概由中共负责。
 
  7、救济物资发给山东等省各受灾地区的医院,慈善团体和灾民。
 
  8、救济物资中应有农工矿及交通运输器材,以期恢复生产,改善生活。
 
  9、行总烟办及联总驻烟代表小组全体人员的住房,家具及伙食费用,由中共供给。
 
  这年10月15日,沈川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托,与朱友学(周恩来的副官)王师亮领着联、行总人员43人,解总(内有中原军区突围的干部,经中共代表团营救出狱的原新四军浙西留守处的干部及上海地下党亟需转移至解放区的同志,至山东大学求学及中共报务员)18人及救济物资赴烟台。
 
  (四)粉碎了敌人的阴谋
 
  烟台,是个美丽的战略要地。
 
  这海港,人民喜爱,强盗垂涎。
 
  1945年刚一解放,美国海军陆战队就迫不及待地要在烟台登陆。18集团军司令叶剑英于同年10月6日致函美观察员叶顿上校,信中说:
 
  "烟台早于1945年8月24日为本军部队收复,烟台的日、伪军早经我部完全解除武装,市区秩序早复常态,今美军突然要求在该地登陆,我方认为毫无必要。"並请其转达给美军总部,命令烟台海面美海军陆战队,勿在烟台登陆,並指出:"美军如未经与本军商妥,竟然在该地强制登陆,因而发生任何严重事件,应由美方负其全责。"
 
  叶帅的信,代表着人民的意志,粉碎了美军的登陆企图。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在沈川率队去烟台不久,美蒋海军伪装成联总的救济轮,一而再地炮轰芝罘岛,破坏救济工作。第一次、二次均被我军猛烈还击,打得它千疮百孔地向东南逃窜。第三次,又一艘伪装成救济轮的登陆艇,满载着美蒋515名官兵,妄图在石島登陆,经我军迎头痛击,一场硬仗后蒋军全部覆没,15名美军全部生俘。
 
  敌人总是搬石头打自己的脚!他们以自己的血腥罪行擦亮了联、行总人员的眼睛。不同程度地提高了联、行总人员的认识,激发了他们的正义感和同仇敌忾的思想感情。就连15名美国俘虏兵,经过教育,也分清了善与恶。
 
  美帝总是软硬两手交替地变換着花样。
 
  1947年5月,正当张沈川、朱友学回沪述职。联总驻烟代表小组组长李普尔原形毕露,以另行分配解放区两万吨救济物资为饵,与解总烟办负责人密谈,提出取消烟台港口的军事戒备,允许外国商船停泊烟台作为交换条件。这事关国家主权和外交原则,山东省委出面,予以制止,美帝的另一手阴谋又告破产。
 
  张沈川在烟台,救济工作一直处于严酷的战争条件下进行。1946年11月13日下午3时,万慈、万敬两艘救济轮驶进烟台港口。码头上人声鼎沸,卸货正忙,天空突然自青岛方向飞来两架敌机,俯冲下来对准万慈、万敬两轮投弹,两轮停止卸货火速离烟台,敌机穷追不舍,迫使一艘救济轮逃驶营口,一艘折回青岛。敌机复又向码头、仓库扫射,一名装卸工饮弹牺牲。解放区救济史上的一页竟然是中华男儿的血所书成。
 
  敌机又沿着公路进行杌枪扫射,它低空飞行,见运输车辆就投烧夷弹。行总的储运大军是由张沈川亲自挑选、亲自培养的一支主力军。这支队伍的人都先后入党,他们心贴人民,在储运专员张扬的带领下,冒着生命危险,将全部救济物资送到了目的地。当晚紧急会议,决定上班时间改为晚间,从此,开始了挑灯夜战,抢送救济物资的历史。
 
  这是一场血与火的斗争。它,炸醒了行总职员对美蒋的迷梦,也锻炼了骨干积极分子排除万难遇险不惊的意志,行总大多数人说:"中华民族岂是暴力所能慑服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倒是激发了一腔民族的正气。
 
  联总烟台小组的外国朋友深刻地认识了美蒋肆意的破坏救济工作的罪行,真诚感佩
 
  中国人的勇敢与对救济工作的认真执着,自觉地晚间工作。
 
  (五)把住了大门
 
  行总烟办是在山东解放区唯一的国民党机构。烟办主任王师亮的美军制服告诉人们:王师亮,美国海军少将是也。随船到烟台三、五日后即随救济轮返上海。在烟台,王在解总上层中走访一下,找联总的外国朋友聊聊,听听张沈川说说工作,好不逍遥自在,他的形象是个外国电影里潇洒自如的军官,整天不作具体工作,对人对事总是哈哈连天。
 
  张沈川则面容庄严,春秋一套灰色中山装,冬天是蓝棉中山装,为怕搞脏衣领,用两块白布条交替换洗,围在领口上,工作艰苦、每日检查,给人的印象是个工作把稳、艰苦朴素,清廉的好官。
 
  他,一刻也不敢懈怠,他得带好联行总这两支队伍,熟谙他们,守好解放区的大门。
 
  行总一直是个藏龙卧虎之处。在决定设立烟办之时,更使军统、中统组织蠢动起来,各种调查组林立。特务组织企图利用救济船只去解放区刺探情报及派遣间谍搞颠覆活动。这场调查与反调查的严肃任务历史性地落在了张沈川的双肩。
 
  他加速度地做到了对人员心中有数:
 
  赴烟联总小组20余人中,多数人参加过抗击日本法西斯的斗争,但都不了解中共;只有与宋庆龄领导的中国保卫和平委员会有联系的同志与中共有过接触,他们敬重孙中山在国际上和国内的威望,通过各种途径所募捐来的物资都转到了解放区。只有少数对中共怀有敌意或居心叵测的人。可这少数人是很有能量的。
 
  行总烟办这支队伍里,成员来源有四:一、是由中共上海办事处介绍而来:钱一平(钱壮飞烈士之子)、王怡明、王恩铭(参加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曾任全国总工会主席王景云之女、之子),傅森(陈赓之妻兄),张扬等;二、为民主教授介绍的进步大学毕业生吕芳举、毛飞雄、李万广、陈述镇、邵昌言等;三、大多数中间群众是王师亮江西老家亲朋好友推荐而来,胆小怕事,不问政治;四、极少数人情况复杂,是由反动党团硬插进来的。
 
  他对联、行总中少数面目不清、情况复杂可疑的人,在与中共联络员朱友学议论工作时,彼此交换了意见,使解总有所防范。
 
  他殚精竭虑地规定了若干具体措施,堵住一切可能出现的漏洞,他以保证行总人员的安全为名,规定行总烟办的大门有专人日夜轮流守卫:行总人员一律佩戴符号;无论装、卸,运输物资,行总烟办人员不单独出差,和解总烟处人员共同工作。另外,强调行总烟办人员不准进电报房。电台由王清生(党员)、谭子纲(来自东江纵队、团员)严格管理。
 
  1946年12月中旬的一天清晨,在烟办附近的墙缝,发现一张盖有"铁血除奸团"印章的反革命传单,传单意在招兵买马,经烟台公安机关侦察,认为行总某人有内应嫌疑,后借此人未经请假,外宿狎妓,被当地派出所拘留一夜为由,撤销了某在行总的职务,遣送回沪。
 
  1947年春,行总派了一吕姓的专员来烟台办事处工作,吕到烟的两周后,烟台市有人来报,这个姓吕的,是福山人,外出经商多年,从未回过家。怎么突来烟台?又出现在行总,还改了名字?经烟市公安局侦察,对其拘留了一个多月后,被驱逐出境。
 
  自此,行总不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来烟台做官(实则派遣特务),巳到烟台的,因制度严明,也只得夹着尾巴,不敢乱说乱动。
 
  联总代表小组中美国人哈维奇,拿着自印的联总专员名片,往来于胶东各县,以"视察救济工作"来搜集情报,老乡们警惕极高,称他为大鼻子,他一到,乡亲们讥为:"黄鼠狼同鸡来拜年了!"哈维奇一无所获,大发牢骚,骂烟台是死城,没有灯红酒绿与美女,張沈川闻之,嘱王师亮将哈维奇立即带回了上海。
 
  张沈川倚靠各方面的力量,建立严格的制度,大门把住了。
 
  (六)团结了许多外国朋友
 
  联总烟台小组的外国朋友,多数是为山东3500万灾民奉献爱心来烟台的。沈川以周恩来为榜样,团结联总小组中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工作。
 
  他清楚地记得,恩来在1938年,因罗斯福在美募捐了100万美元支援中国抗战,恩来在武汉立即会见了美总领事戴维斯。对他们政府援华的行动表示了赞赏与感谢,接见了美芵驻华大使,加强了中美中英友谊。还会见了美国主教洛格.鲁特斯。並与美国主教合影留念。而与那些采取"不干涉"、"绥靖政策""搞东方慕尼黑",引诱国民党向日本投降妥协的国家,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沈川从恩来工作中得到启发,恩来的国际统一战线是搞五湖四海,不断克服自己队伍中的狭窄与关门主义的倾向,当然,交朋友中也不能没有批评。沈川想,照恩来的指示做,朋友是会越来越多的。
 
  就他看到,联总的外国人不是铁板一块,奥地利医官严斐德曾亲自协助解总上海办事处林仲用英文草拟致联总的文件;农业专家李马萨给解总介绍援华的农业物资的品种和性能,还陪同解总英文秘书挑选适合于解放区的农业机械。
 
  他,广交联总的外国朋友,有意识地引导他们了解红色中国。果然,他们在工作中看到,解放区官员个个艰苦干练,亷洁奉公,而且官兵一致。全部救济物资都按时核报,领导亲自下来督促检查,效率极高。对解放区的民风也倍加赞扬;一次卡车运送衣物,在莱阳山道行驶时被震落了一包,两个农民拾到后,送到了当地的救委会。印尼的刁大夫和美国的白克大夫受了当地干部为人民服务精神的感染,在为乡民治病时带了工具,帮助修大车,打农具,还笑着断断续续地用中国话说:"我们不是洋鬼子,是朋友,是一家人。"
 
  胶东、鲁南、苏北流行着传染极快的黑热病,当地人叫大肚子病,不及时治疗,就危及生命。白克,刁大夫日夜兼程,赶到病区巡回治疗,病情似火,漫延极快,人手不夠,他们就培养当地医生,治病如救火。情况扭转了,得到乡亲们的赞扬和欢迎。
 
  被分配到解总的40部中型拖拉机,在烟台试耕后,全部运往勃海区惠民县,农业专家美汤费德也同去,人们看到,汤费德手把手地教农民学拖拉机,试种花生。
 
  还有两位不愿留姓名的外国朋友,捐献了两大筒磺胺消炎片给胶东军区。他们信中写道:"我们在解放区看到了中国的前景,人类的希望,你们的亊业是正义的,前方亟需此药,我们将药支援前线,胜利一定属于你们的。"
 
  印尼刁大夫作了国共双方的对比后说:解放区是中国的希望。对蒋介石派军进攻解放区,十分义愤,他表示:红色中国一旦建立,他愿意加入中国籍,来中国工作。这是外国朋友进入解放区一年来的变化,也是国际统一战线的伟大胜利。
 
  (七)做好各种人员工作
 
  张沈川对行总内部,对大多数人坚持正面教育!重点放在做进步青年的培养和对上层人物的统战工作上。他是行总官员,教育工作仍处于地下,他将进步青年分为几个组,有理论基础的,跟着他偷偷地学毛选(1944年大连一卷本),一组学社会发展史,由中山大学经济糸毕业生陈述镇负责讲授,一组自学党史与党的基础知识。李万广高中时入党,因组织破坏,失去关系。他热情如火,教大伙唱革命歌曲。使得这些小青年形成了一个朝气勃勃的集体。
 
  沈川认为,做好头面人物的思想工作,是使救济工作机构运转自如的关键。行总烟办主任王师亮的工作做好做坏,事关全局,但这也是一场攻坚战。
 
  王师亮口口声声标榜他不问政治,但他内心十分关心政治,关心今日之中华,究竟属谁家之天下?他是个多侧面,多种矛盾集中于一身的人:他大革命时期入过党,1928年在李富春领导下做地下工作,白色恐怖下逃亡新加坡,失去关系。1932年归国,当过十九路军政治部主任,抗日过,参于了"福建事变",失败后去菲律宾办中学。二战中向美国提供了日军战略情报有功被美远东司令授予美少将头衔。他回国捐款时,成为美蒋认可的行总烟办主任。表面上他左右逢源,但内心很不平衡。中统头子郑介民派人盯他的梢,美国主子也极实用主义,对他用过就算,要想升官,再立新功吧!他职务太低,王耀武家也不再提其妹嫁娶之事。虽有不少漂亮女子随他转,但要成家,钱也不夠用。沈川了解到他心中的失落与困惑,与朱友学共同开导他认清形势,从诸多烦恼中解脱出来,走光明大道。另方面,解总找人为王穿针引线,让当地工商局为之购买对虾,海参等土特产装船回沪出售,让张扬与胶东军区后勤部洽谈妥,收购王师亮私人汽车及汽车器材。使其得到一笔可观的钱,王师亮不是糊涂人,经思先想后,认为还是中共是真正的朋友,沈川呢,到底是老朋友,自己将烟办大小事儿都甩给他一个人干,他怨过吗?哪找这么贴心的人?否则,自己能在上海独享清福?坐享其成吗?这促使王师亮在争取救济物资上也做出了一定的努力。
 
  就行总的秘书胡某及其妻,笃信基督,因不明解放区政策,不敢去教堂做礼拜,这严重地影响了他俩的工作情绪,经张沈川了解了他俩心中的隐秘后,及时说明了解放区的宗教政策,他俩心中的疙瘩被解开了,走进了教堂,工作主动了起来。
 
  对中间群众,沈川请在胶东行署主任曹漫之等负责人来介绍解放区情况,又有意识地进行两个区域两种政权截然不同的对比教育。如紧紧扣住发生在上海及烟台同性质的事件来说明,如联总一外籍职员驾车辗死三轮车工人,得到烟台人民政府公正的处置;为民做主,讨回公道,伸张了正义,而发生在上海的美军打死臧大咬子的事件,国民党则包庇肇事者。使行总人员从两个不同社会两种不同制度及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中,不同程度地提高了觉悟和认识。
 
  (八)用48辆大卡车支前
 
  "我们做救济工作,决不能忘记大局。"张沈川对他领导的党员和积极分子进行这样的教育。
 
  当时华东战场的特点,根据华东野战军前委分析:敌人的全面进攻巳接近破产兵力不足已成为不可克服的矛盾。但因他占领了我解放区的一些城市和地区,敌人被表面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还在继续向我进攻,但这只是一种垂死挣扎。国民党的重兵集团进扺徐州以东地区,淮备对我山东解放区实施大举进攻。但是,我野战军经过苏中、宿北、鲁南战役,取得了歼敌30万的重大胜利,已经实现了中央军委、毛主席关于解放区前沿歼敌和适时转入内线纵深作战的战略意图。因此,为了争取内线歼敌,我军主动放弃了一些城市和地方,集结在临沂地区淮备待机……
 
  果然,不几日,运送救济物资的车队就遇见支前的大队人马了。队伍十分壮观,十分威武雄壮,充分显示出民众支前的力量。
 
  那晚,胶东军区来人与沈川密商,通知张扬(作者吕虹的丈夫)也到场。谓胶东军区区运紧迫,车辆奇缺,来借十轮大卡车。沈川和张杨十分兴奋,"我们也参加支前队伍了",密商后,慨然承诺。次日深夜,由张扬领队,调动了储运大军,驾驶48辆大卡东往烟台市外30里的车门镇,早有王云九(解放后任青岛市市长)与胶东军区的同志迎候,交车任务完成后,张扬等人乘了另开的三辆车归来,已是黎明。沈川也一夜未睡。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仿佛说:"一切为了前线的胜利,我们也是支前的尖兵。"东辆去后,沈川的心一直悬着,一经查出,就随时有生命危险,他为张扬担心,但张扬乐呵乐呵的抱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为革命视死如归嘛!储运组织积极分子多,车辆少了,他们加班加点迅跑,运送救济物资的任务也按时完成。五天过去,车辆全部回来。
 
  以后得知,当时在南线的敌人集中的有,国军主力11师,4师等八个整编师军,25个旅,他们正向临沂推动,我华东野战军奉命隐秘北上,去包围从北线深入我腹地莱芜、新泰的李仙洲集团。兵贵神速,华野部队似天兵天将赶到在短短的三昼夜里,以一座临沂空城,换得了生俘李仙洲(中将),18名将级军官被活捉,2名少将被击毙,歼敌一个绥靖区指挥所,2个军部,7个师,共歼敌6万多人的巨大胜利,在65小时内,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行总烟办这次出色的支前工作,一直不为人所知,当时,沈川仅向吴克坚作了汇报,表扬了张扬与邵昌言两人,直到1982年,这一事实才刋载于北京的革命史资料第六期中。
 
  (九)尾声
 
  1947年9月,美蒋重点进攻山东解放区。上海联、行总紧急来电,烟台联、行总人员必须3天以内全部撤离烟台返沪。
 
  消息迅雷不及掩耳。
 
  大多数人对于离开这块热土感到无限依恋。去年,这美丽的滨海城市敞开了胸怀,接纳了他们,哺乳了他们,他们在美机的轰炸中,在敌舰炮轰芝罡岛中,还在装、卸、搬运救济物资的日日夜夜里,与解放区的干部、群众建立起的友谊难舍难分。
 
  不少人都不愿回去,这里有自由和民主,风景这边独好,但因斗争复杂,如果有人留在解放区,势将危及驻守在上海解总同志的生命安全。只得含泪归去。在1947年9月16日晨,全体随着张沈川乘上万毅轮归去。
 
  "让我们相会在南京!"解总送行的年轻人这么高呼。
 
  张沈川以眼告诫行总的小青年,不能忘记隐蔽自己,保护自己。他们听话地沉默,用眼神示意:别了!烟台,別了,同志们!
 
  来去同是这些人,但一年变得大不同了。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我们已经在一所熔炉里铸造过了!""进了一次党校了"。行总烟办的青年中有10余人经张沈川介绍入党。上海、全国解放后占总数三分之二的中青年参加了革命,这即是效果!
 
  沈川在联总烟办小组广交朋友,在短短的时间内扩大了国际统一战线,积累了开展国际统一战线的经验,使第一次进解放区的外国朋友,认识了红色中国,在山东播下了友谊的种子。同时,也帮助根据地培养了一批外事工作人才。更重要的是,有力地揭露了美蒋反联总的决议,以救济物资助了国民党扩大内战的阴谋,争取了国内和国际上的广大人民对我党反对内战,反对独裁政策的理解和支持,从而加速了解放战争的进程。
 
  一年中还将中国人民的好朋友美国的韩丁、杨早先生和英国的柯鲁夫妇送进了解放区。
 
  这一期间,联总提供的物资及帐户上的约1000亿法币,计救济物资等共80000余吨,加上黄河复堤,运河修堤工程粮10200吨,共计1000余种,以箱包为单位计算,共100万种,虽仅占联总救济总额的2%,但在当年那种过封锁线买几箱药品也要付出几条人命代价的岁月里,那么这80000吨物资对浴血奋战的解放区人民意味着什么,就不难想像了。
 
  沈川回到了上海,又招兵买马,迎接新的战斗。他不再孤身一人,而是领导着一支队伍在作战了。
 

 

老同志回忆录_副本

  图为张沈川八十祝寿。前排:朱友学(左一,红小鬼、毛主席赴重庆的保卫)张沈川(左二)卢竟如(左三,原中共南方局妇女委员)祝华(左四,原周公馆总务科长)后排:骆瑛(左一,光明日报高级编辑)作者吕虹(左二)程宏(左三)王怡明(左四,祝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