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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志回忆录

为中共代表出席旧金山和会而力争 2017-12-15

——《顾维钧传》中的一章
 
肖岗
 
  顾维钧在橡树园会议结束翌年二月二十三日又奉召回国,商谈组团参加旧金山会议以及关于美英苏三国首脑雅尔塔会议后的对策。
 
  此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巳胜利在望在欧洲市场最后消灭德国法西斯,在远东最后击败日本军国主义。顾维钧满怀希望,经过八年抗战能够恢复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继续巩固国内的政治统一,同心协力医治战争的创伤,进入一个和平建设的新纪元。不是徒有虚名,而是无论在威望还是国力上都能跻身于列强之林,这正是他从选择外交专业的学生时代起,为之而奋斗的目标。
 
  “但愿能圆这个梦”
 
  “但愿能圆这个梦,”他和夫人说,“到了那时,人类才能过太平的日子。”
 
  他想起了前些时候忙里偷闲读过安德烈?莫洛亚写的《迪斯累传》——记叙一位多才多艺、精明强干、雄心勃勃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久历战争而为和平奋斗的一生。回顾多年风风雨雨的外交生涯,他深有感触:迪斯累是一位有志之士,为了实现早年为自己确立的目标,无论遇到偏见、成见、障碍和厄运都决不放弃自己的努力,目標坚定,努力不懈,奋斗不已,刻苦学习,增长才智,这是迪斯累的成功之路。而眨眼之间他已五十又七了。他想起了曹操的《龟虽寿》,那“烈士暮年,壮心不己”句子,少年时代读的,至今仍不能忘怀。
 
  是的,他正是带着这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心绪回国的。
 
  关于出席旧金山会议的中国代表团的组成,顾维钧坚持体现中国政治上的团结统一,包括各党各派当然也应有共产党的代表。
 
  顾维钧的想法其实也是盟国所寄望于战后的中国的。罗斯福说,他希望中国在战后能出现一个容纳各党各派的联合政府。一些英国朋友,在私下也都向他表示担心国共两党再度分裂,重新爆发內战。朋友们的担心並不是没有根据的,这也是顾维钧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他知道向蒋介石提出中国代表团应当有包括共产党的代表,是要以自己的身价地位作冒险的。在国内包括孙科、宋子文都不敢提,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敢担这种风险呢。同时他也提醒自己,必须谨慎从事,避免去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事。
 
  关于雅尔塔美英苏首脑会谈的情况
 
  他在三月一日抵达重庆,三月三日便奉命晋谒最高层人物。也许正是机会吧!他想。但是,蒋介石所关心的是关于雅尔塔美英苏三国首脑会谈的情况。雅尔塔是苏联克里米亚半岛南岸频临里海的一个城市,一九四五年二月四日至十一日,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在这里举行秘密会谈,主要内容是:一、战败德国法西斯后,分区占领德国与柏林;二、在击败德国二至三个月后,苏联对日宣战,条件是承认外蒙古现状(即外蒙古独立),大连商港国际化,苏联租用旅顺口为海军基地,中苏共同经营中长铁路,以及将千岛群岛交予苏联。美英为了谋求苏联出兵中国东北,从速解决太平洋与远东战争,背着中国以牺牲中国的主权与领土作交易,达成所谓的雅尔塔协定。作为一个民族主义者,蒋介石对始终肩负着亚洲主战场作战任务的中国被排斥于会外的情况感到愤慨並很不放心——谁知道他们在暗中干什么呢。蒋介石召见是想从顾维钧那里了解这次秘密,顾维钧在离伦敦的前一天,拜会了英国外交大臣艾登,除了辞行,也是想了解雅尔塔会议的内幕。艾登是参加雅尔塔会议的,回答却是吞吞吐吐,只说到苏联同意对日宣战是有条件的,苏联对日俄战争中所丧失的在中国满洲权益还念念不忘,但是不愿吐露详情。此外顾维钧还报告了和捷克驻英大使、美国驻英大使以及苏联塔斯社社长等多次会谈中所得出的印象:苏联认为在中国抗战初期的艰难岁月,唯有它支援中国,甚至派飞机和飞行员参战;而以后中国有了美国作靠山,就疏远了它,对此非常不满。同时,苏联还疑惧中国将变为美国的外交工具,並认为唯有中国表现出能执行自己独立的外交政策,苏联才愿意平等相待。顾维钧加上自己的评论说,苏联习惯于多疑。蒋介石听着郁郁不乐,顾维钧觉得再提中国代表团应包括中共代表已不是时候了。
 
  三月六日,蒋介石宴请顾维钧並再度晤谈。谈话自然还从雅尔塔会谈开始。顾维钧只能重复那些听来的一鳞半爪。蒋更觉得言尽情况疑惑莫解,其实这也是顾维钧的心情。
 
  参加旧金山会议代表团的组成
 
  气氛有所缓解之后,顾维钧这才提出中国参加旧金山会议代表团的组成问题。
 
  “所谓各党各派,其实,除了国民党还有什么其他党派呢,”蒋介石对顾维钧回答说,“其他党派实际是不祘数的。”
 
  “可是,中国共产党是为各国公认的党派。”顾维钧坚持说。“你不怕共产党的代表捣乱吗?”蒋介石的脸色已经变了,然后又补充说:“我以为这个代表团不宜太大,三五个人足够了,选派一名妇女代表,一名无党无派代表作为顾问可以了。”蒋已把门死死关住。
 
  顾维钧只能一一拜会能对蒋介石施加影响的重庆政要。在拜会蒋介石的亲信和外事顾问王世杰时,顾维钧又申述出席旧金山会议必须真正能代表全国,维护中国政治上的统一。並且告诉王,美国的社会舆论正在批评中国缺乏政治上的统一。因而,贬低中国在世界和平机构中所能发挥的作用。中国共产党是被美国人和英国人认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党派,有共产党的参加,才能给同盟国以一个中国政治统一的形象,有利于邀请他增加中国代表团在旧金山会议上的地位。他说了这么多,王世杰只回答了一句,中共实际已经“背叛政府”,和陈立夫的回谈也是这样,陈甚至说中国政府实际上是同时面对两个敌人——日本和共产党。王宠惠是当时国防委员会的秘书长,在外交上参与决策,王的回答同样令顾维钧感到失望。
 
  孙中山先生的夫人宋庆龄邀请他茶叙,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依靠孙夫人崇高的威望,求得解决。孙夫人雍容高贵,端庄娴雅,而又朴实无华,像她所喜欢的玫瑰一般动人。在宋氏三姐妹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孙夫人。
 
  共产党代表问题不等他开口,她主动提出来了。她说:“共产党希望在出席旧金山会议的代表中占有两个名额,不知道顾博士能不能斡旋。”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顾维钧回答孙夫人。他告诉她,为了中共的代表问题,他已经向蒋介石以及对蒋的决策起影响的政要作了游说,但是,很遗憾,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他们又谈了正在重庆进行的国共谈判。
 
  “为什么共产党还要保持一支军队呢?”他表示疑惑不解。
 
  “你其实应该理解,”宋庆龄很坦率地回答说:“共产党如果放弃军队就等于不要他们的脑袋,顾博士,你说是吗?”
 
  他说他希望孙夫人在共产党代表问题上能对国民党的高层产生影响。可是,孙夫人说,她之所以邀请他茶叙,正是觉得也许他的国际、国内的声望还能影响蒋介石。而且他是大家所公认的没有党派偏见的、为人尊重的外交家。显然孙夫人是把希望寄托于他的。
 
  “我认为董必武就可以”
 
  没想到,他跟吴铁城丶张群的会谈,出现了另一种情况。张群是蒋介石的把兄弟,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是众所周知的,张并没有断然关门,只是说共产党人似乎没有一个具备作为代表的资格的。
 
  “那怎么没有呢,”顾维钧说,“我认为董必武就可以。”
 
  他继续说:“我在任法驻法国大使时,在巴黎同董先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我是无党派人士,人们都知道我是无所依附、对国民党也是不热心的人。各党派的人都来找我晤谈,他们对我似乎很信任,可以畅所欲言。我估计他们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理解不同观点的人。确实,我对任何派系都没有敌意;我相信,没有那一家的政治思想是绝对正确、而超越一切的。我也和董先生谈过,觉得他与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他年事稍长但通晓国际事务使我颇感惊异。例如,我们谈到过中国的对外关系,甚至谈到俄国人的问题,彼此的观点距离不大。当然,关于苏俄政府的内幕问题,我们的看法並不一致;他认为一党专政是正确的,而我不以为然,但这种见解上的差异並不影响我们讨论国际关系问题。”
 
  “董必武!“ 張群迟疑了一下说,“董必武倒是可以考虑的,他曾经也是早期的同盟会会员、国民党的元老。”
 
  罗斯福总统谈话的内容
 
  这种微妙的变化,在三月十八日出席蒋介石的再次宴请后,他终于明白了。参加宴会的宾客还有王世杰等多人。开宴前,蒋介石把他请到密室,向他出示了罗斯福总统同魏道明大使谈话的报告。内容是:一、罗斯福再次敦促蒋介石与中共实现和解;二、罗斯福通知委员长在雅尔塔会议上斯大林就中国问题的态度作了三点非正式的表示:外蒙古的宗主权属于中国;中长铁路的所有权属于中国,为了提高铁路的运输效率,建议由中美苏组成联合委员会实行管理;苏联需要在远东拥有一个不冻港,因此,希望租借旅顺。魏道明在报告中说,罗斯福在当时表示有关中国的问题,需要同中国研究,但从总统通知他的语气,则感到总统倾向于满足斯大林的愿望。
 
  蒋介石问顾维钧:“大使,你有什么想法?”
 
  顾维钧说了三点想法:“一、罗斯福对斯大林提出的要求,并未正式地全面认可,之所以通知魏大使,目的在于探测中国的态度;二、罗斯福之所以要把这样的内容通报中国,意在敦促迅速解决国共之间的争端;三、鉴于美军在冲绳岛战役中损失惨重,罗斯福急于争取苏俄并肩对日作战,以加速远东战场的胜利和减少美军的损失。”看着这份电报,顾维钧很忧愤。他攻读国际法的博士论文,也是选择以列强自鸦片战争以来强加于我国的种种不平等条约为题,立志为废除不平等条约而奋斗终身。曾以为中国在取得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中国将能摆脱这些历史遗留的捆绑,而现在竟然将被加上新的套索,这公平吗?即或罗斯福是他的老友,他也为他的老友慷中国之慨而感到怨恨。
 
  顾维钧再三进谏
 
  代表团组成问题终于出现松动,是由于罗斯福三月十五日草拟、一周后才发给蒋介石的一份电报,明确建议中国代表团应有中共代表参加。这位美国总统说,他收到了他的特使赫尔利少将的报告,中国共产党曾向赫尔利提出,中国代表团应包括共产党和中国民主同盟的代表。赫尔利虽然回说,出席旧金山会议的代表应为联合国各国的政府代表而不是党派的代表,但罗斯福认为,中国代表团若能容纳中共以及其他党派的代表绝无不利,反有助于实现中国的政治统一。总统还说,美国代表团也包括了民主、共和两党的代表,其他的代表团亦复如此。罗斯福以很婉转的外交辞令表达了他的意向。当时,蒋介石在昆明,中国代表团的名单已决定,由宋子文名义上担任团长——这也是顾维钧提出的,由顾维钧率团,成员包括王宠惠丶魏道明、胡适、施肇基等八人,其中胡适、施肇基和顾维钧作为无党派人士的代表。顾维钧将即日赴美,先行做准备工作。宋子文要顾维钧途径昆明时,稍作停留,将罗斯福的电报转送蒋介石,请作最后的考虑。
 
  “他,为什么提出这种建议呢!”蒋介石读着罗斯福电文,心情很烦躁地站起来踱着方步。顾维钓说:“从我得到的消息,一些国家巳经提出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的资格审查问题,中国将是最易遭到攻击的一个。如果出现这样的问题,而对中国的大国资格受到质疑,这将使我们非常难堪。罗斯福提出中国代表团应有中共代表参加,正着眼于中国在全世界保持国内政治统一的形象,有利于加强中国代表团的地位。”
 
  顾维钧又再三进谏说:“如果中国统一的问题不及时解决,则有可能变成一个国际问题,从而变得更为复杂,难于解决。”
 
  蒋介石的眼神定了下来,不停地嘟嘟嚷嚷:“不能,我们决不让共产党进入代表团,……中共一直拒绝接受中央政府命令……让他们参加代表团有害无益。”
 
  这声音是坚决的,也是虚弱的,使人感到好像在大潮的冲击前,作着最后的费力的挣扎。
 
  “可是,还是请委员长留有余地,不要把大门关死。”顾维钧沉着地坚持着。蒋介石停止了踱步,把目光落在顾维钧的脸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应把大门关死呢!”蒋介石的声音很响,但已经缺乏自信。
 
  “我的根据都已说了。”顾维钧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并再次强调实行国共继续合作,不仅是国内人民也是同盟国的希望所在,关系着抗战的最后胜利和中国在战后的前途。他还敦促蒋介石对此慎重考虑。在蒋介石的一生中,除了宋子文曾经和他当面顶过,吵得一个摔杯子,一个摔门而去,再有一个就是顾维钧敢于和他正面提反对意见了。
 
  蒋介石当时没有松口,顾维钧也并不指望他会立即松口。
 
  董必武被任命为正式代表
 
  转机是在顾维钧到达美国之后。
 
  顾维钧在四月七日抵达华盛顿,没过几天,重庆外交部给他来了电报,正式通知,董必武已被任命为中国代表团的正式代表。
 
  一天,仆役通报说有位新到的代表求见,顾维钧刚门口恭候,董必武已向他摆着手走过来了。还像二十多年前那样,使人感到是位深受中国文化传统熏陶而又由于两度留学接受了现代文明的沉稳的学者,虽然比他年长,但很机敏,和蔼可亲,长于辞令。董必武是当天到的,当天就来拜会顾维钧,说是就有关的国际和国内事务向他求教。他们像老朋友那样交谈,没有感到任何隔阂。顾维钧委婉地暗示董代表团是代表整个中国的,因而只能讨论有关中国问题。董也坦然表示理解。第二天,顾维钧进行了回访,讨论了一些国际问题,在会议期间,他们合作得很好,董必武凡有建议或提出问题,都事先和顾维钧磋商。每当代表团开会提到苏联问题和中国共产主义运动问题,董必武总是缄默不语,避免给人造成他是为共产党的利益而来的印象。顾维钧也很赏识董必武的随员章汉夫。一位英语很好又很能干的年轻人。他觉得中国共产党很有人才。
 
  包括共产党代表的中国代表团,在旧金山的出现,引起了全世界的注目。代表团举行了记者招待会,闻讯赶来的各国记者有六百多人,把会议厅挤得满满的。
 
  这是真的吗!记者们都想从中国代表团的代表性,考察中国国内的政治统一。
 
  董必武是最为引人注目的。
 
  有人出于好奇,想看一看中共的代表,是不是真如想象的那样是个危险的人物。主持会议的宋子文特地请董必武向大家致意。
 
  这个记者招待会,气氛非常活跃。记者们提出的种种问题都得到了非常认真而有分寸的回答。
 
  第二天各国的新闻媒体都报道了中国代表团的代表性和中国国内的政治统一。自然,顾维钧是清醒的,通过代表团的组成过程,他深切地感到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的尖锐矛盾,并为之而深深忧虑。代表团的成员终于能代表各党各派,也主要由于国际的压力和他的力争。但无疑,这不失为一次成功,它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国的政治统一的形象,消除了对中国是否符合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资格的质疑。
 
  四月十二日傍晚,正当中国代表团在讨论制定参加旧金山会议的计划时,不幸的消息传来了,联合国的积极缔造者美国总统罗斯福于当天下午四时三十五分溘然与世长辞,整个华盛顿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为顾维钧擦皮鞋的仆人,也悲伤地对顾维钧说:“我们失掉了一位好人,我觉得这是无法补偿的。他为我们老百姓办了许多好事。他的太太确实亲自看过贫民居住区,并募款为他们盖了新居,收很低的租金。“
 
  当亱,顾维钧怀着悲痛的心情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噩耗传来,有如晴天霹雳,令人茫然若失,深虑其影响中美关系。罗斯福为中国之坚定的良友。屡次不顾政府各部部长,尤其军事当局的反对,断然采取有利于中国之决策。彼实代表全球酷爱自由人士之愿望及意志,不愧为战时之伟大领袖与理想主义政治家。……罗斯福为建立国际和平组织,备极劳瘁,为任何他国领袖所不及。然而卒不获目睹会议成功于有生之年,实属可伤。(本章完。小标题系编者所加。)

老同志回忆录:为中共代表出席旧金山和会而斗争1、

著名外交家顾维钧先生。
 

老同志回忆录:为中共代表出席旧金山和会而斗争2、、

1945年6月26日顾维钧在联合国宪章文本上首先签字。后立者右二为董必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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