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还是四大洲

——现代人起源之争再起波澜

华诗迪

　　人类最早从哪里来？人类历史有多长？古往今来，各国科学家、哲学家都在孜孜不倦地探寻着问题的答案。长期以来，关于现代人的起源有两种理论相持不下：

　　 一种认为现代人最早起源于非洲，大约于13万年前走出非洲，扩散到亚洲和欧洲，取代了当地的原住民。这就是人类起源的“夏娃学说”，其代表人物包括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的遗传学家丽贝卡?坎、英国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古人类学家克里斯?斯特林格等国际学术界“大腕”。最近几年，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院长金力教授在世界上首次系统地利用Y染色体上的单核苷酸多态位点（SNP）为遗传标记，调查东亚人群Y染色体单倍型的类型及频率分布规律，结果发现这些东亚人群中无一例外地带有非洲人的遗传基因和标志，从而为东亚人群的“非洲起源说”提供了强有力的遗传学证据。

　　 另一种认为现代人由多地区分别独立进化，其代表人物首推著名古人类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吴新智。他早在1984年就与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同行共同提出了“多地区进化说”：自100万至200万年前直立人从非洲扩展到世界其他大陆以后分别独立演化为现代的非洲人、亚洲人、大洋洲人和欧洲人，在此期间各地区之间有基因交流。1998年，吴新智又独立提出中国人进化的“连续进化附带杂交”假说，认为自100多万年前东非直立人进入中国后，中国的古人类就是连续进化的，同时附带了少量与境外人群的杂交。也就是说，约50万年前的北京猿人仍然是中国人的祖先。

　　 随着研究的深入，虽然科学家对于人类进化的细节渐渐明晰，但是围绕现代人起源的争论仍在持续。

　　 导火线：赫托村突现惊人化石

　　 “非洲起源说”和“多地区进化说”之间最近的一次大论战缘起于1997年年底在非洲埃塞俄比亚的一次重大考古发现。

　　 这年的11月16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的蒂姆?怀特与同事驱车经过埃塞俄比亚中阿瓦什沙漠一个名叫赫托的村子附近时，偶然看到了一块河马头骨化石。化石周围有一些石器，而化石上留有石器砍过的痕迹，这意味着人类的祖先可能在这一带活动过。

　　 过了11天，怀特及其同事重返现场集中调查。博士生戴维?德?古斯塔发现了一块人类头骨化石碎片。他事后回忆说：“我在往前走，眼睛盯着地面，看到了一些不同动物的化石碎片。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化石碎片，认出它是一块人类头骨化石碎片。”

　　 研究小组很快又找到了另外的人类头骨化石碎片。这些化石碎片属于两个成年人。6天之后，怀特等人再次来到现场。这一次，埃塞俄比亚裂谷研究服务局的贝哈内?阿斯福首先发现了一个儿童的头骨化石碎片。碎片多达200多片，分布在约400平方英尺的地带。

　　 研究小组将头骨化石碎片运到埃塞俄比亚国家博物馆后，便开始了艰难的修复和拼装工作。其中，阿斯福一个人花去了整整3年时间，才拼装好他所发现的儿童头骨化石。最终复原出的头骨化石中，第一个成年人和儿童的头骨化石相当完整。

　　 氩同位素测定显示，这些头骨化石的生存年代为距今约16万年前至15.4万年前之间。这是目前所发现的最古老的“智人”（Homosapiens）化石。这一重大发现与分子生物学的预测结果比较吻合，为现代人的“非洲起源说”提供了有力证据。

　　 去年6月12日，研究成果在英国《自然》杂志上公布，在国际学术界引起震动。

　　 焦点：长者智人双方各有说词

　　 智人是人类进化的最后一个阶段，晚期智人的形态已经与现代人基本一致。

赫托头骨在形态上介于现代人和早期智人之间。他们已经具有了相当多的现代人特征，例如成年人头骨有着大的球形颅骨、扁平的脸等，但也有一些比较原始的特征，例如枕部较为弯曲、眉脊突出等。于是，研究小组将其划分为智人的一个新型亚种，称为“长者智人”（Homosapiensidaltu，idaltu在当地语言中意为长者）。

　　 怀特认为，长者智人的发现说明尼安德特人不可能是人类的祖先。他的理由是，与尼安德特人相比，长者智人的形态更接近现代人，而长者智人出现的年代早于尼安德特人。尼安德特人化石是1856年在德国发现的，生存年代距今约10万年，“多地区进化说”支持者认为尼安德特人是人类祖先之一，而“非洲起源说”支持者认为约在3万年前灭绝的尼安德特人不是人类祖先。

　　 “非洲起源说”的坚定支持者、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斯特林格在英国《自然》杂志上发表评论指出，长者智人的出土，或许是目前关于早期智人最为重要的发现，为“非洲起源说”提供了新鲜的证据。

　　 但是，一些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例如，“非洲起源说”的支持者们倾向于认为，现代人起源于东非的某个局部地区，其进化路线只有一条。但是，与坦桑尼亚、苏丹、肯尼亚等地出土的那些可能是同一时期的化石相比，长者智人在形态上有相当大的差别。斯特林格就此发问：“多地区进化说”是否有个非洲版，即现代人是在非洲多个地区同时进化呢？

　　 此外，长者智人与非洲现代人在形态上差别较大，与澳大利亚和大洋洲一些岛屿上的土著居民却更为接近。“这意味着什么？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中国科学院院士吴新智评论道：“‘非洲起源说’对此恐怕是难以解释的。”

　　 前景：争论和探索还将持续

　　 对中国人独立起源的支持者来说，至今缺乏一个重要证据——介于10万年前到5万年前的人类化石。但吴新智坚信，现在没有发现这一时期的化石证据，不等于将来也不会发现。

　　 借着先进的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研究手段，“非洲起源说”目前在国际学术界明显处于上风。当然，“非洲起源说”同样存在缺陷或不利证据。例如，2001年，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艾伦?索恩等人对澳大利亚蒙戈湖附近出土的距今6万年前的人类化石中提取的线粒体DNA进行分析后发现，它与世界其他地区被认为是源自非洲的早期现代人的古老DNA在遗传上没有联系，并据此认为澳大利亚出现的早期现代人独立于非洲古人类之外。

　　 美国密歇根大学的米尔福德?沃尔波夫也认为，在非洲发现了这样一个古人类化石标本，并不能排除世界其他地区存在未发现标本的可能性，并称“非洲起源说”无法解释尼安德特人某些特征在今天的人类中依然存在的现象。

　　 吴新智虽然承认长者智人化石为“非洲起源说”增加了一个重要砝码，但他同时指出，“非洲起源说”和“多地区进化说”争论的局面不会因为一次化石的发现而彻底改观。这个发现也不能改变中国人类化石之间在形态学上的联系，以及中国旧石器文化与非洲和欧洲有着显然不同的传统等事实，因而也就不能削弱中国现代人主要源自本土古人类的学说，而要了解中国现代人起源的细节，则需要加大投入和工作力度，以便发现更多的化石。

　　 “长者智人的头骨相当完整，其中包含了很多信息，还需要更为深入地研究”，吴新智进一步解释说：“这一重要标本还会吸引更多的研究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不定两种学说的支持者都可以从中找到各自有利的证据。”

　　 遗传学的证据倾向于支持“非洲起源说”，而一些古人类学的证据则支持“多地区起源说”。

　　 由此看来，现代人的起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在可预见的将来，围绕这一命题的科学争论和探索还将持续下去。（摘自《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