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印象（下）

来源：碧柯文苑　　 文/摄影： 陈永宁

　　[前言]2008年10月，整理抽屉时发现一张软盘，里面有一篇2003年5月完稿的《香港掠影》。2000年3月至2003年3月，我在香港大学工作。《香港掠影》部分记述了那段时间个人的所见所闻。如今2026年了，时过境迁，香港的情况变化很大，就像现在还有谁用软盘？这篇文章已经成了“古董”！留给有兴趣的读者和现在的香港做一对比吧！

玩在香港

　　内地改革开放之前基本建设较少，所以那时香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对内地人来说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现在站在香港皇岗口岸附近的骆马洲看深圳，就好像当年站在深圳看香港，更不用说改革开放后的上海。那么现在到香港，看什么呢？香港的自然风光类似于青岛、厦门，只是海水更蓝，青山更葱茏。所以去香港主要参观人文景观。最值得推荐的人文景观是位于大屿山的宝莲寺和大澳渔村。

　　可能是由于港岛、九龙的车辆进入大屿山要办理进入通行证的原因，很少看见整团整团的内地游客在宝莲寺和大澳渔村游览。宝莲寺的香火很兴旺，大雄宝殿内陈设的时令鲜花非常美丽。面对宝殿的山包上，坐落着一尊全世界最大的坐佛。当游客顺着台阶拾级而上时，两旁的法旗随风猎猎作响，举头瞻仰蓝天白云下的大佛，一种庄严、肃穆、摄人的感觉油然而生；大澳渔村离宝莲寺不远。走在这古朴、自然的小渔村，让人难以置信这也是在香港的区域内。坐在海边，略带咸味的海风拂面吹过，四周没了港岛那种繁华的喧闹声，其反差让人颇有置身于世外的感觉。如果赶上退潮，你还能看见数不胜数的弹涂鱼和小螃蟹在裸露的海滩上弹跳和爬行，而那一根根像铅笔插在海泥中的小植物就是红树苗。细心的游客还能发现这些小红树来自岸边的树林。再仔细看看，只见树上还挂着许多根长芽短、尚未脱离母树的小红树苗，这是红树的胎生现象，不知情者还以为树上长了长豆角。

香港金紫荆广场

　　即使是旅游团安排的大众化打卡景点，也要有人指点才能看到最好的景色。例如面向维多利亚海湾的太平山顶是游客必到的景点。一般游客都聚集在山顶的凌霄阁往下观赏繁华的中环和铜锣湾，天气好时还能远眺海湾另一边的九龙和狮子山。但最佳的观景点应该朝凌霄阁西边再走200多米左右，从那里的半山栈道观赏港岛和九龙，视野更加开阔，地势更加险要。如果能在山顶逗留到晚上，当万盏灯火亮起时，你就在欣赏著名歌曲“东方之珠”的实地版MTV。喜欢喝酒的朋友可以在夜晚光临中环的兰桂坊，感受一下在外国人群中喝酒的气氛；喜欢邓丽君的歌迷，可以前往赤柱寻访邓丽君生前在香港的寓所；爱好桥梁建筑的人可以爬上位于汀九大桥旁边的观景台，欣赏集斜拉桥和悬索桥一体的青马大桥；想知道香港有多“奢侈”的人，可以乘坐世界最长的电梯——半山电梯；喜欢求神拜佛抽签的人，可以去道、佛、儒三位一体的黄大仙祠瞧瞧；如果有时间再去林村的许愿树下扔扔“桔子”（桔子上拴着神符和写着自己愿望的请愿书），顺便看看有历史背景的“丁屋”（新界的男性原住民可以按照传统规定分到700平方英尺的宅基地，所以在新界常常看到大小划一的小楼房群，俗称“丁屋”）。

　　遗憾的是，要把这些景点都看一遍，至少要在香港多停留几天，费用不菲。导游倒不需要，因为香港的旅游地图是免费赠送的，在一些重要景点或交通站点，例如金紫荆广场旁边的会展中心或火车站、地铁站等地都可以拿到。

食在香港

　　香港的饮食世界有名。到了香港一定要去尝尝香港的海鲜。除了昂贵的鱼翅和鲍鱼，一般的海鲜价格还是可以承受的。在香港吃海鲜的去处有西贡、南丫岛、香港仔、鲤鱼门等。这四处的海鲜品种基本一样，但各处的旅游特色不一样。例如，西贡附近的清水湾每逢周末和节假日，海面上白帆点点，加上青山蓝水，风景优美；南丫岛离开港岛有半个多小时的海路，晚上乘船回港岛或九龙时，可以顺便欣赏维多利亚海湾美丽的夜景；香港仔的海鲜餐馆首推海洋公园旁边的珍宝海鲜舫——一座建造在海中央的餐馆，其外形就象一艘画舫，装璜十分华丽。每到夜晚，它的轮廓装饰灯一亮，金碧辉煌。餐馆内还设有专供食客拍照用的龙椅宝座、皇冠凤冠、龙袍凤服（珍宝海鲜坊2022年6月拖离香港，结果在南海遇浪沉没）；鲤鱼门的海鲜餐馆形成了一个美食村，本身就值得参观；与鲤鱼门隔海相望的是香港海防博物馆。食客大可先参观海防博物馆，然后乘轮渡过海到鲤鱼门品尝海鲜，别有趣味。

香港海湾

　　除了海鲜，香港还有不少具有地方特色的餐馆，如潮州餐馆、泰国餐馆、日本餐馆，也有上海人关心的上海餐馆。位于铜锣湾利园的“雪园”，是其中一家高档次的上海菜餐馆，在那里用餐的多是香港籍的上海老吃客。但是，有位老吃客告诉我，回上海光顾餐馆后发现，正宗的上海菜还是在上海。希望边吃边观赏风景的游客，可以前往位于和合中心62楼的旋转自助餐厅，品尝包括鹅肝在内的各种美味佳肴。用餐期间，餐厅整体会慢慢地旋转，不知不觉中将美丽的香港景色尽收眼底，再次体会东方明珠的魅力。

穿在香港

　　衣着是一种语言。不同的衣着就是不同的语言。有的你“听”得懂，有的你“听”不懂。在香港工作的几年中，对两种衣着语言印象深刻。一是夸张。和上海相比，香港可以说是没有冬天的地方。可是，当气温还在15℃左右时，我们还穿着两用衫，但你会很惊奇地发现周围已经有香港人换上了真正的冬装；二是刻板。无论是在公司上班，还是在大学当教授，香港男人上班时间的服装以西装为主，这大概和英国文化有关。多数白领即使是去参加学术会议，也是西装革履。要知道，香港大多数时候的天气非常闷热。在室内还好，有空调，而且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一般维持在20℃左右，但一出门就苦了，更何况香港出门就要爬坡出汗。穿西装、打领带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

　　入乡随俗，没有办法。有一次我参加一次宴请，天气很热，心想宴会厅总是有空调的。谁知主人好客，把酒桌安排到露天场所，说是更有情调。那顿饭吃得真受罪。但是也有例外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大热天，一位来自美国的朋友应邀来香港大学做学术报告。他知道香港人的穿着习惯，所以临去会场前，征求我的意见，问是不是一定要正式着装。我回答他，平时一定要，今天倒不必，因为今天主持会议的教授是从美国回来的。果然，到了会场，主持会议的教授就穿了一件T恤。

香港的语言

　　有一次在香港打的，学着用蹩脚的香港话和的士司机聊天。没聊几句，司机突然问我是不是从上海来的？说我讲的香港话带上海口音。我当时觉得司机真厉害。我只不过是在上海生活多年的福建人，居然还能被香港司机听出有上海口音，有点受宠若惊。后来和香港朋友谈起此事，香港朋友却告诉我，香港人习惯将听不懂的内地方言都说成是上海话。可能是由于上海人到哪里都爱讲上海话，香港籍的上海人也不例外。香港人听多了这种听不懂的方言又无法区分，就把听不懂的口音统统归纳于“上海话”。后来看了一位在改革开放初期前往香港定居的上海人写的自传性小说“上海人”，才知道在香港确实有一大群上海人。

香港清水湾

　　香港人会讲英语，这不奇怪。有一次在一个旅游点看见一位算命先生用流利的英语向外国游客介绍阴阳八卦、命相运气，很是佩服。因为这些内容用中文都很难解释，更何况用英文了。97回归后，会讲普通话的香港人越来越多，例如，来内地演出的香港艺人基本上都会讲普通话和用普通话演出。有一次，我和香港的同事去东北出差。出差期间，接待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全程陪同。我们要回香港的头天晚上，接待单位设宴饯行。酒桌上，那位办公室主任举杯希望我们下次再来，还说，通过这次接待，他已经能听懂香港话了。我乍一听，有点纳闷，我的香港同事没有和他讲过香港话啊，心想这位主任是不是喝多了。这时，办公室主任的同事开口了，说主任你搞错了，香港客人讲的是香港普通话。还有一次，电影明星杨紫琼来港大演讲。一开场她就声明她是马来西亚人，广东话讲不好，可能要夹些英语。整场演讲，她的确是粤语夹英语讲下来的。令我吃惊的是，她的语速极快，但竟然能把粤语和英语结合得天衣无缝。后来发现，香港学者来内地做报告时，也常常是普通话夹英语。但这不是一种时尚，而是有些词语他们一时想不出如何用普通话表达。

　　不管怎么说，香港还是讲广东话的场合多。记得相声大师姜昆讲过一段关于广东方言的相声，精彩极了。我自己来香港后，买东西时也常常因为听错而闹笑话。例如，付钱时，广东话的“二百元”，其发音我们听起来像“一百元”。也有的时候是香港人听不懂我们讲的普通话，例如，我买鱼丸时，每次都买“半磅”，可每次营业员都要称超过很多。我只好在营业员嘟嘟囔囔的情形下麻烦她称过。后来才知道，普通话的“半磅”香港人听起来就像广东话的“一磅半”。而香港人讲普通话时，我们也常常听得一头雾水。例如，香港人用普通话讲“七”这个数字时，我们会听成“四”。有些香港电影也将这些语言笑话写进剧本中。例如，“西施死时四十四”，让香港人说，就变成“丝丝丝丝丝丝丝”。随着两地交流越来越多，这类笑话会越来越少。

　　一般来说，听比讲容易。所以现在常有这种现象，香港人和在香港工作一段时间的内地人聊天时，常常是各用各的语言，但双方彼此都能听懂，这也算一景吧。但是要真正听懂广东话，标志是能听懂讲广东话的香港电影，就像只有听得懂上海滑稽戏的人，才能说听得懂上海话了。

　　幽默感是香港语言的一个特色。香港的影视剧中常有体现。例如，大人告诫不长进的孩子要勤劳一点，才能发财致富。孩子则回答“新界的牛很勤劳的”。新界是香港以前以农为主的地区，经济上相对港岛、九龙要落后很多。又如朋友之间聊天，有人建议要多参加体育锻炼才能健康长寿，就有人冒出一句“乌龟也很长寿的”。还有，做了坏事，被廉政公署找去谈话，则美其名曰被廉署请“喝咖啡”。更常见的情况是，某人尝试做某件事没做好，被人奚落批评时，某人对此不是解释原因或表示愤怒，而是说“给点鼓励吧！”港语被内地人在演讲会上广为采纳的一句开场白是“让我们共同来分享什么什么”。香港的文化

　　中西并存的文化历史的原因，香港的文化呈现出一种多元文化的特征。一些英国人的习惯，已经融入香港人的生活之中。例如，香港人把一楼称为“地下”，二楼才是一楼。还有，香港人既过春节，也过圣诞节。此外，路牌、广告、店名、电视、标语，基本上都是中英双语制。有些活动还保留了浓厚的西方色彩，例如，大学的毕业典礼仪式。正是由于这种混合文化，很多外国人在香港生活得很自在，而且不少洋人能讲一口流利的广东话。

香港海湾

　　看报的习惯  香港人口不到700万，但报刊杂志的种类很多。例如，文汇报、大公报、明报、Apple Daily、信报、成报、新报、经济日报、商报、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国际日报、太阳报等等。每天这么多报纸有读者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赔本的生意没人会做。为了满足读者的需要，报纸的内容五花八门，有股票行情、马经，也有不少市井文化的东西，包括一些所谓的“八卦”新闻，即花边新闻或小品。这些媒体对香港市民的影响很大。例如，褪黑激素作为保健品也在香港市场上流行过一阵。但香港的科学家亮相媒体，作了评价后，很快就止住了。

　　社会分工明确  现代社会的特点之一是分工明确，这一点在香港很常见。就说举办会议、展览会什么的，有专门为主办者承办会议或展览会的公司。承办者根据主办者的要求，落实会议或展览会的各项程序，甚至细节。这样做的结果是扩大了就业队伍，提高了会议或展览会的质量和效率，减少了因不是专业人承办会议造成的种种浪费和低效率。但有时这种分工也太细了。有一次，我办公室的日光灯坏了。报修后，来了两个工人来换灯管。可打开日光灯盖子一看，不是灯管坏，而是镇流器坏了。他们就告诉我，这不是他们管的事，要另请修镇流器的工人来。

　　重视中医药文化  港英政府统治时期，中医药没有地位，处于自生自灭的地位。1997回归后，特区政府明确表态支持中医药。所以短短几年内，中医药发展很快。先是整顿中医队伍，实行行医执照制度。接下来将实行中药注册制度，而且考虑将中药置于西药和保健品之间，照顾到多元文化的社会特点。购物在香港

　　商品的差价决定消费者的流向，但各取所需。香港人喜欢北上到深圳、广州购物，而有些内地人却喜欢去香港购物（香港的免税政策带来价格优势），随着两地进口商品的流通速度差越来越小，上海和香港的商品差价会越来越小，以后去香港就不必大包小包地辛苦了。

　　（注：当年在港工作期间极少拍摄风景照片，本文照片全部拍自2020年春节期间。）

　　陈永宁，博士、中国驻外使馆科技外交官、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退休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