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下的“红色堡垒”

作者：张朝安   文/摄影

　　上海静安区武定路一条弄堂深处，一栋掩映在绿荫中清水红砖建筑，和普通石库门建筑相仿，一看就是很普通的民宅，一点也不起眼。要不是门前挂着牌子，谁也想不到，这里就是当年上海滩威震敌胆的“中央特科”机关旧址。因为是隐蔽战线，所以外界知晓的真相并不多，这里去年才对外开放，明年是“中央特科”成立100周年，笔者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前往探访这个大名鼎鼎且充满神奇色彩的机构。

　　隐蔽战线看似没有战场上的炮火硝烟，但却时时刻刻充满了英勇、智慧和牺牲。情报人员潜入敌人内部，舍生忘死，获取和传递重要情报。每一次行动，都可能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危险性极大，被称之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且，常常是隐姓埋名，所以也称他们是无名英雄。 中央特科肩负保卫中央机关和党组织的安全，开展对敌斗争，惩治叛徒内奸，获取情报，发展通信联络，屡建奇功，被称为是保卫党中央的“红色堡垒”，他们建立了彪炳史册的伟大功勋。

　　中国共产党成立初期没有专门的情报和政治保卫机构。一九二五年，主张联共的国民党左派领袖廖仲恺被右派刺杀，杀手交代下一步还要暗杀共产党的领导人，形势非常危急。周恩来感到问题严重，就让在黄埔军校的陈赓掌握一些自己的武装保卫力量。蒋介石发动412反革命政变，周恩来从上海脱险到达武汉，为保卫党中央的安全建立了“特务处”。1927年党的“8·7会议”后，中共中央又从武汉秘密的迁回上海，中央总书记向忠发、周恩来和政治局候补委员顾顺章三人组成中央特别委员会领导新成立的“中央特科”。

　　中央特科设四个部门，一科（总务科）负责设立机关，布置会场和营救等，科长洪扬生；二科（情报科）负责收集情报、建情报网，科长陈赓；三科（行动科）科长顾顺章兼负责营救被捕同志，惩处打击罪大恶极的叛徒、内奸；四科（无线电通信科）建立与党中央、共产国际及各根据地党组织的联系，科长李强。特科成立后，就利用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渗透到上海租界巡捕房，国民党市政府警察局、淞沪警备司令部等敌人要害部门，截获了敌人军、警、宪、特及巡捕房等大量核心机密，立下不朽功勋。下图左上为陈养山（1906~1991）1928年进特科，后来长期在各地从事情报和统战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上海公安局副局长、南京公安局长，后来任最高检副检察长。右上为陈寿昌（1906~1934）也是28年进特科，先在陈赓情报科后调四科接替李强科长，后来到湘鄂赣边区打游击，并任湘赣军区政要，1934年在战斗中牺牲。下图左下龚昌荣（1903~1935）顾顺章叛变后他当三科科长，持双枪弹无虚发，威震敌胆。1934年因叛徒出卖被捕，次年遇害。右下是四科首任科长李强。

　　特科除奸从1928年4月中央政治局常委罗亦农被敌人杀害开始，特科查明真相，是担任中央秘书的霍家新、贺治华夫妇，从国外回来经常出入灯红酒绿场所，组织上发的每月几十元生活费，无法满足其奢华的需要，他俩就偷偷记录了数十名中央领导人住址，到巡捕房换取5万美元和出国护照，并先提供罗亦农的地址，让巡捕房验证，结果罗亦农被杀害。于是，特科以放鞭炮为掩护，冲进叛徒夫妻住所，搜出名单后将霍击毙，贺重伤后精神失常，避免了党再次遭受重大损失。

　　被周恩来称为中央特科的“龙潭三杰”，是我党隐蔽战线的一个传奇。这是上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以李克农为组长、包括钱壮飞、胡底三人，秘密打入国民党中统特务机关的秘密小组。其中钱壮飞在南京、李克农在上海、胡底在天津，在敌人内部构成一个情报铁三角。尤其是1931年4月，钱壮飞在南京截获敌人绝密电报，从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了党中央和中央领导。

　　1931年4月 25日晚，南京中山东路上一家挂着“正元实业社”牌子的楼上还亮着灯，这里实际上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中统的前身）机关。这天是星期六，调查科主任徐恩曾一早就去上海寻欢作乐了，徐的秘书钱壮飞独自值班。短时间内一连收到6封从武汉发给徐恩曾亲收的加急密电，钱预感定是发生啥重大事情了，赶紧悄悄拆开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是顾顺章叛变了。这可是如同天被捅漏了般的大事，顾顺章负责党中央保卫工作，上海所有中央机构的地址、共产国际地址、领导干部的行踪、地下交通站位置、潜伏人员名单等等，他都一清二楚。党中央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无数革命同志会被害。生死攸关之际，钱壮飞没有慌张，静下心来立刻叫来女婿刘杞夫，让他立即乘最后一班火车到上海找李克农，说“天亮已走，母病危，速转院。”这是暗语，李会明白是顾顺章叛变了，通知中央立即转移。

　　第二天26日又不是接头日，李克农找不到上线陈赓，彼此都是单线联系，李急得满头大汗，直到傍晚才通过江苏省委找陈赓，找到时已是27日凌晨。陈一听也如五雷轰顶，随即报告周恩来一起商量紧急撤离。在这生死时速的十来小时，党中央机关、共产国际以及中央领导瞿秋白、王明、博古、邓小平、陈云、聂荣臻等都迅速撤离了。只有总书记向忠发不听周恩来安排，没及时转移而被捕。28日凌晨徐恩曾带领大批军警特务赶到上海大搜捕，结果扑了个空，都已人去楼空。有的撤离人员刚走，几分钟后敌人就赶到了，真是惊心动魄。但是短时间根本来不及都通知到，结果仍有许多同志被抓。

　　下面这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是顾顺章（1904~1935）唯一的照片，他的地位如此显赫，怎么就当叛徒了呢？顾顺章上海宝山人，从小因贫困流落街头，养成好勇斗狠性格，当了工人后积极参与工运活动，1924年由向警予、李立三介绍入党。1926年和陈赓一起去苏联学习政治保卫技术，回国后担任上海工人武装纠察队总指挥。中央特科成立后，顾作为周恩来的副手主持日常工作，兼行动科科长，因工作出色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随地位上升，他生活开始腐化，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中央已察觉他的问题，准备把他调离特科，顾知道后心怀不满，有了二心。1931年3月，顾护送张国焘、陈昌浩去鄂豫皖工作后，私自停留武汉，还上台演出他拿手的魔术。结果，4月25日被叛徒认出而被捕。还未审讯顾就叛变，出卖了在武汉的党组织机构，并要求去南京见蒋介石，当面交待中共中央核心机密，以换取高官厚禄。武汉特务机构当然知顾的价值，欣喜若狂，连忙给南京徐恩曾发了6封密电，没想到被钱壮飞截获。后来，毛泽东、周恩来多次说如果不是钱壮飞他们，许多中央同志包括周恩来都不存在了。李克农、钱壮飞、胡底“龙潭三杰”为党立了大功。

　　再说4月26日钱壮飞也准备撤离特务机关了，顾顺章是知道他潜伏在徐恩曾身边当秘书的。他给天津的胡底发了紧急撤离信号后，又给徐恩曾留了一封信，直言自己身份，又说掌握着徐许多见不得人的丑事，让徐不要为难钱的家人，否则，就把徐丑事公布于众。徐恩曾回到南京办公室见信后，果然不敢声张，保住自己乌纱帽要紧。陈立夫、徐恩曾没敢跟蒋介石说钱壮飞是徐恩曾秘书的事。敌人抓了钱壮飞女儿、女婿关了三个月就放了。而顾顺章祸害党中央领导机构的阴谋未能完全得呈，蒋介石国民党也看不起当叛徒之人，他一会投靠中统，一会又投靠军统，等没啥利用价值后，1935年6月顾顺章就被国民党秘密处死在苏州监狱。

　　毛泽东、周恩来给隐蔽战线无名英雄题字。

　　李一氓（1903~1990）是党的高级干部，当年也是特科成员，1932年撤到江西苏区在保卫局工作，“龙潭三杰”也在保卫局。他参加过北伐、南昌起义、走过长征到延安还当过毛泽东秘书。1930年5月中共中央决定在上海秘密召开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中央让李一氓租一栋四层楼房，名义是医院实际是会场。楼里住他夫妻俩带2个孩子，还有刚从苏联回来的赵毅敏和李一超（李一超就是后来去东北的抗联女英雄赵一曼），一个做他弟弟，一个做妹妹。楼里医生、护士都是特科成员，顾顺章、陈赓带队驻守。

　　中国共产党第一部无线电通信密码，就是由周恩来亲自编制的，被称为“豪密"，因为当年周恩来在上海化名叫“伍豪”。第一份加密的电报是由邓颖超译出的，这是当年周恩来和邓颖超夫妇的合影。

　　一代伟人毛泽东同志说过，“我们要消灭敌人，就要有两种战争，一种是公开的战争，一种是隐蔽的战争。”参观“中央特科旧址纪念馆”后，深深感悟到中央特科这些隐蔽在白色恐怖下的无名英雄，为中国革命屡建奇功。我们如今日益强盛的祖国及美好生活，这些革命前辈和先烈功不可没。通过参观就是对历史的回顾，就是深刻的红色教育。我们自当传承红色基因，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坚定理想信念。

　　本篇文章部分资料来源于纪念馆和网络，其余照片用手机随拍。

　　—— 原“中国航天华东物资供销站”退休干部张朝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