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碧柯文苑 文/摄影:吴靖豪
站在南昌路47号雕花铁门前,门楣上“科学会堂”四个金字在光影里浮动,保安大叔笑着指给我看:“这是陈毅元帅的题字,比我父亲岁数都大呢。”他邀我步入这方藏着百年故事的庭院。
1号楼的卵石外墙摸上去像块被岁月揉皱的面包,凹凸的气孔里仿佛藏着百年的呼吸。抬头撞见大片彩色玻璃,拼缀的彩虹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左下角 “土山湾孤儿院”的法文刻痕像枚褪色邮票——1918年的玻璃匠人怎会想到,百年后有穿运动鞋的姑娘对着这光影频频按动快门。二楼会议厅的红丝绒幕布垂得笔直,旁边立着银亮的激光投影仪,法式护墙板上圆形舞池的印记仍清晰可辨,踩上去时总疑心会踏出康康舞的节奏。穿西装的年轻人抱着笔记本匆匆而过,皮鞋敲在木地板上的脆响,竟与记忆里老照片中马车驶过的嗒嗒声奇妙重合——这一刻终于懂得,所谓新旧共生,原是时光在同一片空间里跳圆舞曲。
穿过红砖回廊,白色栅栏围着的苹果树格外惹眼,浅褐色树干上,新抽的嫩芽正怯生生舒展,叶尖晨露晃出碎银般的光。树旁蓝色铭牌醒目地用中英双语镌刻:“牛顿苹果树 2024年3月25日 落户上海科学会堂”。这棵承载着科学传说的果树,从遥远的英伦来到黄浦江畔,落在这座百年科学殿堂里。这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它是一段科学传奇的延续,是东西方智慧对话的见证,更是上海这座城市向科学精神的致敬。它带着英伦的矜持,正努力适应上海气候,茁壮成长。
上海科学会堂的院士之家位于科学会堂花园东北角,一块镌刻着徐匡迪题字 “院士之家”的红色石碑在绿树掩映中格外醒目。这座2015年启用的设施是上海籍院士的专属活动场所。
在上海科学会堂国际会议中心有一座院士墙,是一幅凝聚着城市科学血脉的精神图谱。踏入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长14.8米、高4.8米的巨型多媒体展示墙,银灰色金属框架与通透玻璃幕墙相互映衬,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科技与人文交织的光泽。墙面以动态电子屏为主,辅以静态灯箱,230余位上海籍或长期在沪工作的两院院士的照片依次铺展,犹如群星镶嵌在浩瀚银河。 这些照片并非简单罗列,而是以“爱国、创新、求实、奉献、协同、育人”六大科学家精神为脉络展开。每张照片下方均配有触控式查询屏,指尖轻触即可弹出院士的生平简介、代表性成果,甚至能聆听他们在实验室的原声访谈。比如点击谷超豪院士的照片,屏幕会同步播放他在复旦大学授课时的影像片段,黑板上尚未擦去的偏微分方程公式与窗外的梧桐叶共同构成了独特的时代印记。墙面材质采用了特殊的纳米镀膜玻璃,既能保证照片的高清晰度,又能通过环境光调节呈现不同效果:白昼时,院士们的面容在自然光下显得温润如玉;入夜后,背景光渐次亮起,每张照片都仿佛悬浮在幽蓝的星空中,宛如科学史上的灯塔。
更巧妙的是,墙面两侧嵌入了两块曲面电子屏,实时滚动播放着上海近年来重大科技突破的动态影像——从张江实验室的超导量子芯片到临港的深海探测器,这些成就与院士们的照片形成了“历史”与“当下”的对话。 驻足墙前,能清晰感受到时间的厚度。既有童第周等老一辈科学家在显微镜前专注的侧影,也有青年院士在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工作照;既有手绘的科研手稿影印件,也有3D打印的科研成果模型。最令人动容的是,在墙面右下角设置了一面“时光之窗”,通过AR技术扫描特定区域,能看到已故院士的影像在虚拟空间中“复活”,讲述他们在上海的科研故事。
如今,这面承载着上海科学血脉的墙体,已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桥梁—— 它既是对钱学森、苏步青等先贤的致敬,也是对新时代科技工作者“勇攀高峰、敢为人先”精神的召唤,持续书写着上海作为“科学之城”的文化基因。
离开时回望,科学会堂院士墙的灯光次第亮起,如缀满星辰的夜空;苹果树的影子与红砖墙的轮廓温柔相拥。我忽然明白,这座百年建筑从来不是静止的标本,它是棵不断生长的大树,新科技是舒展的新叶,而那些镌刻在时光里的科学精神,早已化作深扎大地的根须。
《科学会堂即景》
梧桐筛影护朱门,陈毅金字岁月温。
彩窗流韵藏星斗,百年庭院驻晨昏。
英伦新绿移江浦,嫩芽初破续天问。
红墙年轮凝智慧,沪上长吟科学魂。
吴靖豪,上海市科委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