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碧柯文苑 文/摄影:吴靖豪
秋天,得半日清闲,赴嘉定老城游汇龙潭。汇龙潭公园在嘉定孔庙南侧,五百余年文脉,一潭碧水间藏着风光、史事与古老传说。入园时日光柔和,树影铺地,门票五元,便踏入这片疁城(嘉定的古别称)胜境。
汇龙潭始建于明,明天顺四年堆筑应奎山。万历十六年知县熊密开凿水潭,引新渠、野奴泾、唐家浜、南杨树浜、北杨树浜五条溪流汇于山前,造就“五龙戏珠”的格局,本意是护佑孔庙文运,盼此地学子魁星高照、人才辈出。
嘉定本地一直流传一则老故事:古时东海老龙与蜈蚣精相斗,负伤坠落嘉定,幸得镇上铁匠父女相助脱险。老龙感恩,摆尾一划,劈出五道水道,汇作深潭;潭中隆起的应奎山,便是它遗落的宝珠,铁匠之女还绣《老龙腾空图》埋于山上,作为镇潭之物,汇龙潭之名由此而来。
明代“嘉定四先生”(注)之一娄坚曾有诗咏赞:“澄潭如镜碧参差,一一平冈影倒垂。秋叶含风吟仄岸,春花过雨点文漪。林中燕坐移游舫,桥畔闲来理钓丝。会看种松鳞甲老,横空拔地有奇资。”站在潭边重读此诗,水光山色,恰如诗中所写,数百年来潭水悠悠,风物依旧。
沿湖缓步,九曲玉虹桥伸向湖心嘉乐亭,桥栏古朴,水面风来,涟漪轻晃,亭影在水中摇曳。旧时此地端午常有龙舟竞渡,鼓棹喧潭,是嘉定一大盛事。隔水而望,应奎山静卧潭心,山上四宜亭翼然,拾级登亭,全园风光尽收眼底。潭边魁星阁白墙黛瓦,圆窗含蓄,古意盎然。民间相传,魁星主文,古时读书人赴考前,常来此阁焚香拜谒,祈求文思泉涌、一举登科,所以汇龙潭不单是山水胜景,更是疁城百姓心中的文运福地。
园中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座百鸟朝阳台,也就是老戏台。此台原在闸北钱业会馆,后迁建于此,为清代遗存。戏台藻井层层叠叠,木雕繁复精美,百鸟朝凤、三国人物栩栩如生,金漆虽经岁月磨洗,依旧神采不凡。静立台前,仿佛还能听见旧时丝竹弦歌,余音绕梁。戏台西侧,便是侯黄二先生纪念碑,碑身肃立,记载着一段悲壮往事。明末顺治二年,侯峒曾、黄淳耀挺身而出,率领嘉定百姓守城抗敌,城破之后,二先生舍生取义。一块石碑,将文脉与风骨并置,一园之中,既有祥龙的浪漫传说,亦有志士的凛凛丹心,令人驻足沉思。
园内路径曲折,粉墙漏窗,移步换景。百年香樟、枫杨浓荫蔽日,间有奇石小丘,花廊小院,是典型江南园林的含蓄之美。一路行来,宾兴桥、龙门桥、明代井亭错落分布,一砖一石,皆有来历。游人不多,没有闹市喧嚣,只有鸟鸣水声相伴。半日光阴,慢慢走,慢慢看,看潭光映阁,看古木藏碑,遥想古人读书、泛舟、凭吊的旧事,又回味老龙、魁星的民间传说,心中安宁。
日影渐渐西斜,方才缓步出园。半日之游,赏山水亭台,读先贤诗句,听龙的传说,感忠义风骨,一潭碧水,藏尽疁城千年往事。
《清平乐·汇龙潭》
五溪凝碧,一屿涵秋色。
古阁戏台依岸立,尽是疁城陈迹。
娄公诗句留传,龙潭旧话如烟。
坐对潭光不语,清风漫过阑干。
注:娄坚、唐时升、程嘉燧、李流芳,都是明代嘉定文人,诗文书法俱负盛名,皆师从归有光一脉。明末嘉定知县谢三宾把四个人的诗文合刻为《嘉定四先生集》,后世由此称“嘉定四先生”。
吴靖豪,上海市科委退休干部